Category: Thoughts & Opinions

Talks about based on what I know and think about various topics, everyday thoughts, and random ideas.

  • The Hard and Soft Micromanagement in Research Labs

    Micromanagement in the Lab: A Tale of Two Styles

    I was fortunate enough to experience micromanagement in my earlier days—both the hard and the soft kind. The hard version is obvious; the soft one, covert and well-disguised. All experiences teach us something, especially the bad ones. That’s why I call it fortunate.

    Here are the stories of two micromanagers that explain it better than ChatGPT ever could. I’ve altered their names and some details to focus solely on the substance.

    The Hard Micromanager

    The first one—an acting CTO and R&D Director of a startup, let’s call him Henry—had a daily ritual. He would walk into the lab, stand behind an engineer, and silently observe her operating the glove box. No words. Just silent supervision. Every engineer had their turn in this morning performance.

    Henry began each day with a group meeting, where even the smallest tasks were assigned like chess moves. The day ended with everyone submitting detailed timesheets, broken down into 15-minute intervals. These reports were reviewed, critiqued, and often followed by pointed questions about one’s productivity. The second-floor office became a place of anxiety.

    Nothing happened without Henry’s decision. Whether it was which grant proposal to submit or what brand of pipettes to buy, he made the calls. Suggestions that deviated from his views weren’t just discouraged—they were debated, scrutinized, and often dismissed outright.

    What came out of this hard micromanagement? Everyone did only what was necessary to earn their paycheck. Nothing more. The rest of their energy? Spent job hunting. If you’re a boss paying from your own pocket, this is the worst of both worlds: poor results and wasted money.

    The Soft Micromanager

    Then there was Jon, an academic lab supervisor—kind, helpful, and extremely hands-on. Or so he claimed.

    Jon took on every task, large or small, “so others could focus on the science.” He saw his team members as his own children. He called, texted, and dropped by your lab or office multiple times a day, just in case you needed anything. No response for a day? He’d call the police for a welfare check. I wish I were joking.

    In the lab, Jon ensured every step was documented. He wrote SOPs for everything. If someone tried a different method, he’d “help” by quietly redoing it his way—no complaints, just a quiet correction. He took on far more than he could handle, both mentally and physically, to ensure every task met his standard.

    Want to buy a $200,000 piece of equipment? Jon would schedule a meeting to understand your reasoning. Want to buy a $20 power strip? Same meeting, same protocol. He established multi-level approvals for every purchase. Result? Months-long delays for even the simplest items. But to Jon, this was the responsible way.

    Though less confrontational, soft micromanagement still sends a message: a lack of trust. Or perhaps, more deeply, a lack of trust in oneself. It reflects a belief that others cannot—or should not—be responsible for the finer points of lab operations. Over time, this erodes confidence, stifles independence, and prevents team members from growing into leadership roles.

    Still confused about the impact of micromanagement? Here’s a simple rule: If you can’t offer help without taking over, just walk away.

  • 中国人不可描述的情感价值观

    中国人不可描述的情感价值观

    又到了一年一度租女友租男友回家过年的时间了,微博微信朋友圈类似的帖子又涌了出来,有男女朋友的可以松口气,没有的都不知道如何回家过年跟父母交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租男女朋友的服务居然都开始产业化了。跟很多朋友交流过,也经历过国内国外情感价值观差异的冲击,觉得还是要说上几句。

    中国人一贯是以重视感情,尊敬长辈,爱护子女而引以自豪的,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操作上,对情感婚姻而言,中国人最看重的却并非是自己子女的幸福(也许太绝对,但这种情形有压倒性的优势),而是自己的面子。这种无形的价值观约束力,来自于几个方面:(1)中国人认为,特定的年龄段就要达到特定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比如有房,有车,成家等等),否则就可以默认为失败者;(2)中国人认为,无关事情本身质量,或自己喜欢与否,只要做的比别人晚了(比如找对象,结婚,生子等等),就没面子;(3)中国人认为,谈论个人修养和道德水平在对方社会地位和物质地位足够高的时候(比如大学学历,城市户口,职业类别等等),才有意义。

    中国的孩子从一出生,就基本上失去了自主选择权。欧美的大多数孩子,小时候会学习如何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学习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发掘自己的兴趣所在。相比下中国的绝大部分孩子,父母绝对不允许他们输在起跑线上,舞蹈班,主持人班,钢琴班,绘画班,奥赛班,一个都不能少。当然双方都各有利弊,但正是这种中国式的家庭观念和教育方式,让小孩子变成了大人们实现自己目标的工具,和改变自己命运的杠杆。在我们的观念里,小孩子学习的技能越多越快,以后就越有出息。这种观念错在哪里?其实在一成不变一视同仁的框框下,我们无形中抹杀了人性的多样性,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非常现实又苛刻的物理参数(学习成绩,学位,工资)。所有人都在为达到这些所谓的阶段而努力着,没有自我认同,也同时对竞争者存着满满的恶意。现在的中国式社交理念大致如此:默认不相信陌生人,除非对方证明自己值得相信。西方大部分的理念相反:默认相信对方,直到有证据推翻这种信任。一个崇尚美德的民族,怎么可能变成人人互不信任的状态?这并非人性使然,而是这些无情的物理参数,硬生生的把人性都关进了牢笼。我在读大学的时候,当时有位比我低一级的女生,临床医学专业,本硕博连读8年。在别人看来都羡慕不已,她父母必然也很有面子,可她自己很不开心,父母希望孩子将来做医生的愿望强加在了她的身上,她读上了自己完全不喜欢的专业。面对眼前看不到尽头的8年,她抑郁了,但因为家庭和社会无形的压力,她并没有跟周围的人分享自己的感受。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来看望自己的父母吃过饭,回到宿舍里跟室友们打过招呼,悄悄地从9楼的防火梯纵身跃下,结束了自己不足20岁的生命。一个喜爱唱歌跳舞而且体育一级棒的女孩子,一个还没有机会追寻自己梦想的年轻人,被这些家庭和社会的牢笼彻底摧毁了。理性的想想,难道父母不爱她吗?不希望她幸福吗?当然不是。那是为什么?

    成绩好不好基本上是判断读书阶段个人能否成功的唯一准则。十二年的读书生涯,没有谁会在意自己选择什么样的专业,在意的只是考取了哪所学校,对情感的认识更无从谈起。好不容易走出学校,学到的也许是自己以前万万没有想过的专业,自己不喜欢,但偏偏又是唯一擅长的,于是毕生所学变成了为生手段,并无兴趣和激情可言。在这种情况下,你又能强求做到多么成功呢?在这样充满无限考查标准的人生里,谈情感似乎都是无比奢侈的事情。也许在大学里,还能在学业忙碌之余,偷偷看几眼自己喜欢的人,约着一起跑步,或者一起在肯德基通宵自习。大学时光对于大部分人来讲,可能是读书十几年来第一次能够稍稍放松一下,体会自己的人生和感受,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很怀念大学时光吧。读书的时候,父母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可是刚刚走出校园参加工作,父母又突然开始担忧起儿女的终身大事来:“怎么还没对象。。。”,可以理解大部分的父母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儿女独自在外,没有人照顾,偶尔才能见上一面,可他们必然不会想到,从小到大对孩子的这些数不清的关心和督促,却在筑起一道道高墙,把儿女约束在一些所谓的光明小道上喘不过气来:小学初中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重点中学;高中不许谈恋爱,考取名牌大学才有出息;毕业后一定要留在北上广,为家里争光;到了结婚年龄就一定要尽快结婚,不然别人会说闲话;人家都抱孙子了,你们要赶紧了。大家都这么做,做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常理,剩下的人也就必须遵守,否则就是异类,这是现在中国人形成道德价值观的一种方式。在这种竞赛式的社会情感模式下,人性和人情世故慢慢变淡下来,对别人的了解和处理彼此关系的方式也就越趋于物质化,而物质化必然会导致个体利益最大化的价值观念,故此人人自保,中华美德也就越来越变成了说辞。很多人讲,宣传什么,就表示什么很稀缺,这句话,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有个很好的朋友从美国回国内工作,周围物质化和程序化的做事方式让她很苦恼,久而久之她开始质疑是否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因为跟周围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她问我,是不是快到30岁的女生就一定要尽快嫁掉,要不然就会没人要?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合适的人做男朋友?周围的人都这么觉得,我的想法不一样是不是我有问题?其实并不是她有任何问题,相反,她是个内心美好,知道追求自己目标实现自己价值的人。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并非只是完成一件任务,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升华,是以实现彼此幸福为目标的,而这种目标是动力,不是负担。听到她的这些疑问,我还是有些难过的。一个人的内心美好是无价的,值得用很多努力去维护,但是在一片汪洋大海里,又显得那么的无助。其实很无力的写下这篇碎碎念,一人之力只能尽力保护每个你能遇到的内心美好的人,这也许是自身价值的体现吧。 亲爱的父母们,请放过这些好男生和好女生吧,你们爱他们,就给他们些时间和自由,让他们能体会到自己真实的感受,寻找真正值得一起生活的那个人。你们在意他们的当下,你们在意他们的成长,请更在意一下他们的后半辈子。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权利,他们并不需要最终变得多富裕,地位多高,但是应该给他们机会追求自己认为美好的东西,经历一次独特的人生旅途。精彩有无数多种格式,而正是因为每个人都不同,世界才变得这么值得探索。亲情,友情,爱情,才是真的需要我们用力呵护的东西,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够把情感再带回身边,见到对方的时候,问他/她一句:快过年了,你还好吗?

  • 某某医院医疗事故有无科学依据?

    某某医院的医疗事故这几天引来网友极大的反应,最近闲暇时间多了些,就跟了一下这件事,总结一下,对于这件事情网友讨论的中心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1)医疗操作不当,部分医护人员失职,多次使用接触血液和组织的医疗器具,导致交叉感染。过后想想,不寒而栗。试想,如果这次不是艾滋病这么大的事情,会有如此的曝光吗?以往有无此类的医疗行为是因为没有如此严重的后果而被蒙混过关的?(2)将丈夫的淋巴提取物注入妻子体内治疗习惯性流产是不是无稽之谈?关于这一点,中医院这么做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附图里是我找到的一段解释。我本科在医学院,给大家稍微科普一下。

    ​导致习惯性流产的原因有很多,大家可以随便搜索。其中有一项是由免疫系统导致的,而这个类别在整个习惯性流产人群里只占很小的比例。其他因素包括:身体器官异常,染色体异常,内分泌失调,血栓问题,病毒感染,还有生活习惯和环境因素(比如抽烟,酗酒,使用兴奋剂之类的)。当然,环境因素还必须得包括空气质量,这一点上可能还不如抽烟,毕竟抽烟的人是自愿吸进去的,而众多无辜的人们却分担着工业经济发展和管理不善的后果,对下一代的孕育上也是沉重的打击。这个就不细谈了,估计可以另开一个主题了。

    还是谈回免疫系统。

    导致习惯性流产的免疫系统异常大致都是因为母体对胎儿的免疫耐受性降低而导致的。

    通俗点讲,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免疫系统的功能是“打击”外来入侵物(比如细菌,病毒等),或者攻击自身的病变细胞(比如癌症细胞等)。但免疫系统有时也会不灵光,导致出现攻击破坏自身正常细胞或组织的情况,比如我们经常听说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和风湿性关节炎。有研究表明自身免疫是流产可能的原因之一,而且在免疫系统导致的流产里占最大的比例。与流产有关的最常见的自身抗体称为抗磷脂抗体,另一种是攻击甲状腺的抗体。

    跟本次事件有关系的,是另外一种免疫障碍,叫做同种异体免疫。顾名思义,同种异体免疫就是同一物种的不同个体之间进行器官移植后产生的免疫排斥反应。可以很容易想到,因为胚胎包含着来自父亲的异体成分,也可以看做是同种异体移植。一般情况下,母亲在怀孕之后能够识别胚胎的性质,从而抑制自身的免疫系统,让胚胎可以正常发育成长,在医学上叫做免疫耐受。一旦因为免疫功能异常,导致母体无法实现免疫耐受,胎儿会在很早起就被归为“异物”而受到身体排斥,从而流产,而且一般都是多发性的。

    先前有研究认为,免疫耐受性的“人为”实现,可以通过将父亲的白细胞注入母亲体内,母亲身体在怀孕之前预先产生对外来父亲抗原的“适应性”,从而达到治疗同种异体免疫导致的流产,这种治疗被称为父亲白细胞免疫。但后续的许多研究证明了这种治疗方法对多发性流产并无治愈作用,相反,在某些情况下,反而容易增加流产的几率。因此在美国,这种治疗方法已经被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完全终止了。

    所以说,用男性的白细胞作为抗原来试图治愈女性的多发性流产,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是首先,多发性流产必须要是免疫性导致的(少数),其次,细分,要是同种异体免疫(更少),再次,现在已有的研究结果并不能支持这种方法有效的结论,最后,其副作用反而被证实存在,因此在嘈杂的环境里,大家还是尽量自保,寻找可信的知识源,把自己变成百科超人,理性思考问题,尽量保护自己和家人免受无谓的侵害。

    报道里提到的这30对夫妻,既然来接受这种治疗,就说明已经是足够值得同情的家庭了。大家不要咬着那位艾滋病携带者不放,责任在医院,在违规操作的医护人员身上,在如何规范医护环境可以让有病痛的人们不要承受更大的伤害。

    孕育下一代这件事情,不要说我们现代人,就是在动物植物界,都是要拼了命去保护的行为。现代人生活成本本来就高,大部分人所有的经历都放在实现最基本生活所需上了:买用来住的房子—吃饭—生小孩—找寻无害奶粉—养小孩—买上学用的学区房—供孩子上学。可想而知,在最基本的人的需求都无法满足的时候,那种无助的伤痛,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的。医疗资源如此紧张,看个病都需要连夜排队的情况下,有几对夫妻可以真正查到反复流产的问题所在?那他们怎么办?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到处找各种可能的医治办法,甚至偏方,江湖医生之类。这时候,相对正规一些的医院推出各种可能的治疗方式,说:这些方式“也许”能够解决你们的问题。你猜他们(我们)会怎样?必然是只要负担得起的都一定去试试,万一有效呢?

  • 关于天津大火的化学视角分析

    关于天津大火的化学视角分析

    ​一天前夜里的几声巨响把天津变成了热门词汇,网络上的祈福,默哀,致敬,自保技巧硬生生的把这世界级的骇人事件变得更像说资,事件过后当事人受到的伤害一点也没有减少,幸存者承受的却是残酷的 “自我认识和自我提高”,该负责的,该反省的,就这样潜移默化的自行解散了。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逻辑,也不能是这样的逻辑,尤其是如此恶性的事件。

    我没有做大数据分析,也没有调查历史,其实心也已经麻木了,躲在美帝多年,以为可以自清,可每每发生此类事件,还是痛心疾首。尤其这次,对我这个在化学领域摸爬滚打13年之多的人的冲击可想而知。我想以为对化学的理解和十多年的亲身体会,以及在中国7年,美国6年的化学生涯为背景,随便谈谈我的看法,讲点故事。

    有网友查到国内有法律明文规定大型化工厂需要距离居民区至少一千米以上,一点都不为过,事实上美国大多数的化学公司不止不在大城市,而且经常建在鸟不生蛋的地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对别人负责。以陶氏化学为例,实验室工作人员的安全至高无上,安全培训及其严格,安全类文书非常详尽,在业内名声震震,成为了众多美国大学实验室安全培训的模仿对象。大家也许听周围人讲过,美国人做事很拖沓,也许把事情考虑周全是需要不少的时间,可是值得。09年刚到美国化学实验室工作的时候,第一天就劈头盖脸的压来了厚厚的安全文书,连续几日的线上培训,实体课程,每个人必须的灭火器操作,终于通过了安全考核,才知道自己完成的只是所有大学工作人员必须通过的普通安全培训,还有更复杂具体的化学专项培训。其中一项反复强调的,化学相关的火灾种类,分 A, B, C 三类,A 类为普通火灾,B 为易燃化学品,C 为遇水或空气自燃或发生反应的火灾。灭火器自然也分三种,而干粉类才适合化学反应型火灾,因为普通的二氧化碳或者消防用的水碰到活泼金属反而会生成更易燃的气体(氢气)或助燃气体(氧气),属于火上浇油。而所有的这些都只是涉及小火灾,如果火势发展到威胁人身安全,撤离是唯一的选择,火灾必须交由专业人士(消防)处理。火灾之下,首要的就是要充分了解情况和任何背景,熟知化学药品的种类和数目,并估量可能的反应产物和性状,才能预先作出可能的应对。比如酸雾,卤素气体,甚至氰氢酸,每一样可能的反应产物中和失活的机理都大不相同,即时知情也不一定能够安全消除,更别提事前毫无估量。微博链里盛传“Burn Down”原则,我没有细查,但我本能性不认同。A类火灾甚至B类火灾可能都问题不大,C类火灾决不能放任有害物质无限量进入大气。我个人认为可以不主动扑灭,但一定要在防止火势蔓延的同时,熟知化学品性状,并对可能的反应产物进行中和降解处理,才能把二次污染降到最低。否则,这个二次污染要比爆炸的损害更大,继续拿氰化钠为例,水溶性极好,无色无味,不尽快降解,任何的扩散都是致命的。

    化学实验室的火灾防护专业人员都必须具有相当的处置化学品的经验,这一点我的感触很深。记得在国内的时候,有一次对面楼一个化学合成实验室着火,冷却器里的酒精在瞬间就把火势推到整个房间,所有的学生都成功的逃出了实验室。在消防车赶到前,研究所的几个保安小伙儿操起灭火器就冲进了火场,被泄露的氯气熏至休克,幸好最后救治了过来,才没有酿成悲剧。能怪他们吗?怎么能?!一个个每天早上能见到的友好的面孔。但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当然有,那就是安全培训,安全文书,和安全规章制度。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夏天做实验温度太高,大家就系个围裙,做什么用?怕弄脏衣服,跟防火八杆子打不着,你问我会不会用灭火器,我说会你信吗?当然不信,连我自己都不信。来加州工作后,规定多严格?安全护目镜,防火服,长裤,不露脚趾和脚面的鞋,而且衣服尽量要求穿棉质的。专门负责化学实验室消防的人员都具有一定相关知识,而且对实验室环境非常熟悉。为什么这么严格?不是他们聪明或者怕死,因为这里面有个故事。

    2000年初的一个夏天,洛杉矶加州大学,化学系的一位教授的实验室来了一个本科女生 Intern,安排好了做化学实验。那时候化学实验室的安全培训比现在简单上100倍,所以没几天她就开始 “亲自” 做实验了。普通的一天,在实验室里只有她自己的情况下,她开始了一个需要50毫升叔丁基锂溶液的反应,懂化学的人都知道,叔丁基锂碰到空气就会自燃,更何况有易燃助燃溶剂。硕大的注射器在她手里极不自在,在她加压注射液体时,针头脱离,叔丁基锂喷到了她的涤纶毛衣上,是的!她没有穿实验服!没有几分钟她倒下了,连呼救的时间也没有,一个满怀化学梦想的女生,就这样没了。

    问责?追究?立案?立法?这些加州都做了,而且一做就做了十年。美国有个联邦部门,叫做 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Administration,我们叫他们 OSHA。因为上面的一个事故,OSHA重新做了安全规程,并要求所有加州的大学强制执行,现在的加州所有大学安全制度更严格了,安全文案也更复杂了,安全培训周期也是历史之最。如果现在你来加州大学的化学实验室学习的话,也许你在通过安全培训前都拿不到办公室和实验室的钥匙,也不准踏进实验室半步,因为OSHA不关心你能不能在美国学到东西回去报效祖国,他们只关心你的安全,因为你不安全了,跟你有关的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他们每年不定期的巡查,如果有违反规定的行为,他们可能会关掉实验室,重罚相关机构,或者甚至诉诸法律。

    美国发生的事故也并不少,事故发生了,后续做什么更重要,只有尊重活人,才可以避免对逝者落泪。我们是一个容易流泪和感动的民族,事情发生了,我们可以伤心难过,事情过去了,我们可以收起眼泪继续看八卦。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永远都只会是说资。可这件事也可以吗?这种只有在灾难片里发生的场景活脱脱的发生在眼前,还能够一谈而过吗?还能够只流眼泪,只感动,只点蜡烛就而已吗,人们?!去年发生在圣塔芭芭拉的枪击事件,失去了唯一儿子的父亲,在讲台上对我们笑着讲自己儿子生前的故事。美国人无情吗?就是这个父亲,这一年多到处奔走呼喊提出改进法案,为的是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我们的一个朋友酷爱骑车,年纪轻轻就永远留在了他喜欢的路上。他的爸爸妈妈在两年内从没停下自己的脚步,促成了加州修改交通法:机动车必须与非机动车保持1米以上的距离。我觉得他们的这些,才是真情,比眼泪,要贵上一万倍。

    有网友查了以后说,国内的安全相关规定并不是不健全。那为什么形同虚设?因为虽然部门多,却没有哪个可以严格地有权威地强制执法。即使有,某些企业也可以找“机会”过关。柴静的《穹顶之下》里左右为难的环保局就是一个例子。我在美国生活了这些年,提两个这边的例子。大家都知道美国汽车尾气标准很严格,谁监督执行呢?在加州是Department of Motor Vehicle (DMV),所有的车辆每隔一年必须强制进行尾气检测并达标才能成功注册,没有人可以例外。另一个,为什么很多国内开车很熟的人来美国考驾照会考不过?因为在美国,即时你开车不熟练,只要你安全意识充分,就会给你驾照,而赛车手的技术,没有安全意识,也就只能和驾照相视而笑了。

    这次天津化学品爆炸中,如此大规模的化学品储存及转运公司,安全文件,制度规程,化学品的详细种类,储量,位置,还有每个化学品的标准操作规程(SOP)都应该可以即时获取。有网友帖子里提到可能有的化合物种类,我本人没有去核实。举个例子,700顿氰化钠是什么概念?氰化钠是剧毒神经毒性化学品,半数致死量为惊人的20毫克每千克。假设人平均体重为60千克,致死量只需要1克多。700吨可以杀死多少人?单位换算?算出来的同学不要被吓到。氰化钠遇酸会生成氰氢酸,毒性更剧烈,而且具有主动侵蚀性,极度危险。消防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进入救火救援吗?当然应该,有人说“那是他们的职责”,没错,的确是他们的职责。可安全文书在哪里,化学品的详细资料在哪里?有没有预先估量现场的情况?有人说“搜索安全文件会耽搁救援时间,造成更大损失”,可是现在时间省下来了,损失的,是人命。中国人的命不值钱吗?我相信不管谁说这句话都会被群起而攻之,可事实呢?还有人说“这是他们的职责,他们有责任去冒险,去奋不顾身保护市民安全”,说的一点没错,我相信不管你问哪一个消防人员都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可他们应得的是知情的冒险,而不是盲目的送命。在消防人员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们送到千吨万吨级化学药品的失火现场去救援,然后你感动的称他们是英雄,称他们在“最伟大的逆行”,他们牺牲了自己,你落泪伤心。你好意思感动吗?!你好意思伤心吗?!有人说,外国的消防员也奋不顾身。但你忘记了,他们大多都是在尊严的冒险,他们熟知自己面对的危险是什么,可能后果是什么。人基本的尊重做到了,去冒险保护市民,他们会义无反顾。

    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也许不同的职业会赋予人们不同的责任,但在对事情的衡量和知情权上一定要是相同的,而且人却“无知”却“弱小”,就越应该受到保护,得到便利。希望以后的某一天,我们不再会是:无事实无忧,有事时显真情,人死了落泪点蜡烛,只尊重尸体,却不尊重活人。